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
搜索
楼主: g405960414

【琼明神女录】【1-94完结】作者:倒悬山剑气长存[fm]

[复制链接]

313

主题

729

回帖

1356

狼币

L3

积分
1356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6-24 16:23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第九十三章:好聚好散,如是人间


  天命使然?
  叶临渊看着半空中无端孤悬的那袭红衣,心中自问。
  南宫模糊的意识渐渐清晰,那张红艳动人的容颜映在视线里,她眼睛一下子湿润了,喃喃问道:“琉璃姐姐?”
  红衣女子手指轻按她的嘴唇,道:“如今我叫邵神韵……身子弱就少说点话,不然姐姐会生气的。哦,对了,三万年前,我教过你怎么杀人,你好像学的有些差强人意啊……今天姐姐再教你一次。”
  “嗯……”南宫努力睁开眼,摇着头,手揽着她的腰肢不想松开,她艰难道:“别信爹的瞎话,姐姐从来不差谁什么神韵,在南宫心里,姐姐才是真正的千古绝代……”
  “让你别说话了。”
  邵神韵身形落在一处房顶,听着南宫的话,她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些,又很快归于平静,她将怀中的女子放了下去,淡淡道:“松手。”
  “哦。”
  南宫松开了环着她腰肢的手。
  “乖。”
  邵神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,转过身,神色瞬间冰冷。
  “人算不及天命,如何?叶大剑仙。”
  邵神韵嘴角勾起,笑容清冷:“七年了,你境界真是大有长进啊。”
  叶临渊看了身边湖色衣衫的女子一眼,道:“我们可能到此为止了。”
  夏浅斟低下头,道:“都怪妾身修行怠慢,未能与你一同迈入那个境界。”
  叶临渊拍了拍她的肩膀,道:“不怪你,终究是我算力有限,今日所有意外,竟都在推演之外。”
  邵神韵看着那对道侣,冷笑道:“你们可真是令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啊,大剑仙,你是不是还在想你我同是见隐,哪怕如今你境界不如我,至少也有自保之力?本来确实如此,但可惜,你如今连把剑都没有。”
  邵神韵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今日,便让你见一下龙族的见隐境吧——”
  叶临渊平静地看着她,声音空寂遥远:“妖尊大人,请吧。”
  乾明宫上,红衣逆火,龙吟如啸。
  剑气霜寒如雪,天上大日骤然漆黑,整个人间的光都被尽数吸纳,整座承君城都像是一座巨大的深渊。
  红衣剑气相撞,无声无息。
  涡轮般的虚空如镜面破碎塌陷,然后弥合成漆黑的一线。
 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承君城上空。
  就在两人身影交消失之际,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抽离出去,万事万物的流动都变得紊乱无序。
  瀑布倒流,枯树逢春,草木成灰,烈火燎于水上,而流水又生于石间。
  这一幕幕怪异的场景在世界的许多地方同时发生着,天地南北,如有一根巨型的炮竹被点燃了,连串成一条贯穿南北的焰光。
  承君城外聚集的人们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以为是积灾太多,天劫降临要涤荡人间了,惊恐与绝望的气氛瘟疫般在人群中弥漫开来。
  那座深宅之中,陆嘉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忽变的天色,神色虚弱。
  林玄言的呼吸已然渐渐平稳,只是尚未醒来。
  她此刻心绪淡然,只希望身边的人能一切安好,其余的随着世道随波逐流,去往自己的命运便是了。
  裴语涵又确认了一遍林玄言心脉无碍之后,悄悄走到了陆嘉静的身后,从后面拥住了她。
  “啊。”
  陆嘉静微惊,按住了腰间裴语涵的手。
  陆嘉静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,她低声道:“今天全靠语涵了,谢谢语涵呀……”
  裴语涵一向冷淡的声音软了下来,道:“与我客气什么?这么多年不见,陆姐姐还是这般令人生气。”
  陆嘉静歉意地笑了笑,道:“如今语涵真是厉害,我一辈子都赶不上你啦。”
  裴语涵更靠近了些,道:“陆姐姐,那个……他们是怎么勾搭到一起的?”
 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,季婵溪正拧着热毛巾,望林玄言的额头上敷。
  陆嘉静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,季婵溪也回头看了她一眼,心想那个剑仙姐姐怎么这么鬼鬼祟祟的?
  陆嘉静低声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,等林玄言醒了我与你慢慢说吧。”
  裴语涵摆了摆手:“算了,方才她至死不肯放手,也是用情至深,这就够了。”
  陆嘉静转过头看着她的脸,虚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和煦的笑容。
  “你方才是存心故意试探,所以到了最后关头才出手?”
  陆嘉静问。
  裴语涵微笑道:“陆姐姐别生气,患难见真情,就当是我给我徒儿把把情关了。”
  陆嘉静笑意玩味地看着她:“语涵,你是不甘心喊她姐姐?”
  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  裴语涵神色微肃,道:“我是他师父,按辈分,你们都不如我。更何况,我现在也只是把他当徒弟罢了。”
  陆嘉静微笑着问:“真的?”
  裴语涵道:“陆姐姐要是惹恼了语涵,语涵不介意在这个小丫头面前教训一下她的这位正宫姐姐。”
  陆嘉静神色微怨,更痛恨此刻自己境界低下。
  裴语涵贴着她的背,又抱了一会,手环到陆嘉静的胸前狠狠揉弄了一阵,道:“陆姐姐,我走了啊,稍后林玄言要是醒了,让他抽空上山行拜师大礼,那位季小姑娘想来也可以一起来。”
  陆嘉静被一个女子袭胸,也未去阻止,只是道:“知道了。今日他与我说昨天与你相逢的事情了,我还以为你真成了寡言少语的清冷女剑仙了,如今看来,语涵还是语涵啊。”
  裴语涵叹息道:“我只是在你面前还这样罢了,入了见隐又怎么样啊?该烦忧的依旧烦忧,该头疼的还是头疼,人只要做不到忘情绝性,行走世间便依旧像是淌过浑浊江水。你我今日重逢,彼此都还像当年那般,其实已经殊为难得了。”
  陆嘉静百感交集地看着她,缓缓问道:“这五百年纠缠的故事,今日是不是终于能得到一个结局了?”
  裴语涵道:“希望如此吧。”
  她看了一眼天色,心中推演一番,无奈苦笑道:“唉,我这两个徒弟和师父,真是没一个让我这个弱女子省心啊。”
  “呵,弱女子?”
  “陆姐姐有意见?”
  “嗯……没有。”
  “那就好。”
  话音才落,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窗边。
  一道极细的剑仙破窗而去,升至天穹之时已如长虹白练,撕开混沌天地,贯空而去。
  “语涵真是剑仙风采啊。”
  陆嘉静看着那道经久不散的长虹,悠悠叹息。
  ……
  靠近乾明宫中央的位置,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女扶着墙壁,捂着胸口,脚步不稳地向着城外走去。
  少女是赵溪晴,她先前奉了苏铃殊的命令来到人间搜集一些风物传说,今日恰逢城中大变,她没有跟随人群一同向着城外疏散,反而靠近城中心,想要一睹那传说中的人间至强之战,于是她被困在了这场风暴的中央,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,每走一步都极为艰难。
  “神仙打架凡人遭罪啊……苏姐姐救命啊。”
  赵溪晴扶着墙,欲哭无泪地低喊着,但是她又害怕真的被人听了去,自己好歹是苏姐姐的首席二弟子,怎么也不能丢了苏姐姐的颜面。
  就在这样的犹豫与纠结之中,她亦步亦趋地向着城外走去。
  忽然,天空亮起了一道极长的剑光,不知起于何处,也不知落于何处,只是贯千里长空而去。
  那一道剑光在少女心湖流光溢彩,看得她心绪晃动,蓦然失神。
  虽然此刻惨了些,但是好歹目睹了一场旷世绝伦的仙人打架,也算是值了吧……
  忽然,一片伞面没过头顶。
  “姑娘是碍于境界受困于此?我带姑娘出去吧。”
 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  赵溪晴心思微动,转过头望去,看到了一张年轻的男子的脸。
  赵溪晴本想下意识地退拒,但是一想到那种胸口压着石头般的感觉,她又沉默了,心中正扭捏着,那年轻男子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,道:“姑娘随我走吧。”
  赵溪晴脸颊微红,望向他的侧脸,只是觉得好眼熟,似是在哪里见过。
  哦,四年前的试道大会上,叫什么来着?好像是叫……李墨?
  ……
  这样的故事在城中时有发生。
  譬如家族中的暗卫将执意不肯离家的千金大小姐带出城外。譬如房屋崩塌之际,一个奴仆护在自家小姐身前。譬如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少爷,在城外要痛心疾首家中古籍被毁之际,他的贴身侍女将那些最珍贵的书籍抱在怀里跑出城外,然后少爷将书籍砸了满地,和她说自己说了多少遍,人命最重要。
  当然也有许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发生着。
  许多名门修士在这种天下倾覆的大难面前也未退缩,镇守着城门各角,勉强维持着那几乎名存实亡的护国大阵。
  人世间的情感就这样在生死压迫下露出了伏线下的本来面目,真情,伪善,仇恨,爱恋,所有的情感在阴云遮蔽的天光下纠缠着影子,组成了这个浩荡人间。
  剑阁的屋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小窟窿,所有的剑都无形的力量的拔起,升向天际,然后转瞬破碎成铁屑,落如碎雪。
  老井城中,那袁氏老人死死地按着身前的佩剑,那柄剑追随了他数百年,几乎与他合二为一,如今却不安颤抖,要脱手而出。
  最终老人还是没能按住那柄剑。
  长剑破空而去,袁姓老人口喷鲜血,双目瞬间浑浊死白,双臂也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  轩辕夕儿推门而入,狂奔到老人身前,跪下了下去,“爷爷?”
  老人苍老的声音自语喃喃:“这便是人间剑道的顶点?”
  他抓住了身前女子的手,道:“夕儿,爷爷此生已矣,最后再送你一剑,你且看好了。”
  那一日,这个离开皇城多年的女子再次来到了赋雪宫外,玄武长街四下无人,她径直走入那座阵法凋敝的赋雪宫中,坐在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宝座上,单手撑颔,无声叹息。
  赋雪宫前,那象征王室气运的葳蕤花卉根部已经枯死,美得毫无生机。
  而城外,一道剑气自老井城斩出,奔袭至城门口时如雾散开,笼罩在了轩辕王城上空,似一柄巨大的伞,将万千民众与那个气流狂暴的世界隔绝开来,这是他的最后一剑,不为杀人,却倾尽了全力。
  最后,老人抬起浑浊的双目,感受着那漫天逆火中的无上剑意,叹息道:“虽不能视,心神往之。”
  而古城的另一边,老铁匠收好了器具,熄灭了火炉,走出街道。
  仅仅隔着一条街的另一边,陶衫与赵念搀扶着一个行将木就的老人走了出来,老人拄着拐杖,双目已不可视,今日却破天荒地让两个年轻人搀扶着自己走出屋子。
  在一个十字街的街口,老铁匠与老人同时停下了脚步,老铁匠看着他,他便也抬起头,‘看’着老铁匠。
  短暂的对视之后,两人擦肩而过。
  数百年前,他是明黄之乱的始作俑者,倾覆了他的皇位,让他一生只能做一个铁匠,苟延残喘度过漫长的人生。而他亦是未得善果,为逃避追杀隐姓埋名东躲西藏。
  如今时隔数百年,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。
  恩怨情仇早已成灰。
  尽在不言中。
  老城上,火光燎燃天幕,凌乱的剑气纵横披靡,龙吟的长啸裂云碎浪,虚空破碎又弥合,如一张被反反复复烧掉剥落的窗纸。
  许多人都以为这是他们人生的最后时刻,许多平日里不敢做的疯狂举动也激发了出来,想要为他们的人生书写上不留遗憾的一笔。
  混乱和骚动如鸟虫振翅,扩散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  ……
  林玄言醒来的时候,世界依旧被黄昏笼罩着。
  他披上一件衣服,随着陆嘉静与季婵溪走到院子里。
  他此刻魂虽守舍,身子却依旧轻飘飘的,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  “语涵呢?她去哪了?”
  林玄言想起记忆的最后,他看到了那张美丽平静的脸,于是心便安了下来。
  陆嘉静指了指天穹上空,道:“裴姑娘去那里了。”
  林玄言似是也已料到,情绪并未有什么波动,只是叹息道:“这一战比起我与镇天下犹有过之,希望语涵不要出事才好。”
  陆嘉静笑道:“裴姑娘说以后你要叫她师父,不然见一次打一次。”
  林玄言笑了笑,道:“她的话你也信,真是……”
  话音未落,一道剑气从天而降贴面落下,扎在自己脚跟前。
  林玄言抬头看了看天,咽了口口水,难以置信道:“这些年语……师父到底经历了什么?剑术修为竟恐怖如斯?”
  陆嘉静看着那道突如其来的剑气也被吓了一跳。
  对阵妖尊竟然还能分心?
  “哎……看来裴姑娘对你……颇为照顾。”
  陆嘉静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“看什么看?就你现在这样还想过去帮倒忙?真当自己是主角?”
  林玄言哑口无言。
  “那回去吧。”
  林玄言又看了一会,向着屋内走去,“好好休息——故事的结局就让他们去写吧。”
  陆嘉静站在原地,看着天上洋洋洒洒落下的劫灰,忽然回身一笑,目光柔和,长发深青。
  季婵溪立在门口,斜靠着门,林玄言走过她的身边,季婵溪忽然伸手横在门口拦住了他。
  “季大人有何吩咐?”
  林玄言问。
  季婵溪撇了撇嘴,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冷:“刚才谁允许你自杀的?”
  林玄言想起了方才叶临渊以心神勾连自己,要强行化自己为剑,最后关口,他选择了点燃那道圣识,宁可身死道消也不愿意沦为对方的兵器。这是他当时的选择,绝望之中的或许会很决绝,但是大难过去重来回想,总会觉得很是心悸后怕。
  林玄言不知如何回答,纵有千万般不舍,但当万事成空之际,这是他生死关头本心的选择,无关其他。
  “抱歉。”
  “道什么歉?你如今连自杀都敢做,将来还有什么事不敢的?”
  “那我现在要怎么弥补,你才不会生气?”
  季婵溪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“同心。”
  电光交织在林玄言的身边,剑光喷薄而起,巨大的法相笼罩在季婵溪的身边,黑裙飘摇。
  陆嘉静看着这一幕,目光微动,却并未阻拦。
  林玄言却忽然挣开了手,拍散了那些缭绕的法相残影。
  季婵溪柳眉一竖正要发怒,林玄言忽然抱住了她,在耳鬓道:“你如今身子骨太弱,不要添麻烦了,剩下的就交给我吧。”
  季婵溪胸脯高高起伏了一阵,终于点点头,有些不情愿道:“平安回来。”
  林玄言转身看了陆嘉静一眼,陆嘉静稍一迟疑,也点了点头。
  庭院之间,积雪瞬净,林玄言化作一道剑影冲天而去,转瞬即逝。
  ……
  天幕与虚境之间,那片苍茫大雾般的领域此刻一片通红,焰火彩霞纵横闪耀,带着斑斓至极的美感。
  叶临渊几乎取尽了天下之剑,但他依旧无法胜过那红衣女子。
  早在万年之前,邵神韵便已是见隐境,如今叶临渊虽是天纵之才,算计天下,但毕竟初入见隐,道法还未真正融圆贯通,更何况,他手中没有剑。
  没有赶在邵神韵破关之前杀掉她,那以后可能再也杀不掉了。
  这是叶临渊早就明白的事情。
  如今已经碎了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一剑,千古名剑尽数绷断,悲然长嘶。
  如果再这般取剑下去,人间千年剑道便要在他手中毁于一旦,他虽然并不在乎这些,但是他还是想给人间留一些,毕竟曾有个女子,为剑道不辞辛劳地守了五百年。
  邵神韵悬立身前,曼妙的身子犹如沐火,漆黑的长发逆火而舞,艳丽的面容绝美无双。
  “叶大剑仙,到此为止了?”
  叶临渊轻轻点头:“到此为止了,能与妖尊战于一时代,也算幸运之事,只是我死之后,能否放浅斟一条生路?”
  邵神韵眯起眸子微笑道:“夏浅斟?卖去接天楼接客?也算是偿还一下这些年我的遭遇了,大剑仙意下如何?”
  叶临渊看着她,轻轻叹息。
  “若是如此,那叶某只能再出一剑了。”
  他伸出手,拧转手腕,天地大暑,人间如熔炉,似要铸造一柄绝世之间。
  “不要!”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夏浅斟发丝散乱,强行破开屏障来到叶临渊身后,大声疾呼道:“你住手!你会毁了自己的!”
  叶临渊回过头,微笑着看着她,道:“浅斟,不知你有没有怀疑过我,对你是不是真情实意,或者某天会为了大道将你抛弃。其实,我从未想过这些的,以后可能不能陪你一同修行了……”
  邵神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当世第一的神仙眷侣,抬起了手,一条火红苍龙缠绕臂弯之间,蛟身盘踞,似要吞噬世间一切。
  忽然之间,人间亮起了一道剑光。
  同样的画面在一日之间出现了两次。
  第一次是叶临渊与林玄言对峙,林玄言不堪重负面临崩溃之际,第二次便是现在。
  瑰丽的天幕之间,忽然有人白衣立剑孤悬其上,如云海之间捧出的一轮皎月。
  “师父,师娘。”
  裴语涵屈身行礼,道:“徒儿来晚了,望师父恕罪。”
  叶临渊平静地看着她,终于轻轻摇头。
  裴语涵转过身,望着那一袭飘舞的红裙,同样行礼道:“神韵姐姐好久不见,当年北域之行,多谢妖尊照看徒儿,今日语涵在此谢过。”
  听到神韵姐姐这几个字,邵神韵愣了一下,冷笑道:“裴姑娘说话这么好听,是想让我放过你师父?”
  裴语涵平静道:“这样打下去只会打穿这座天地,请妖尊大人收手。”
  邵神韵冷冷道:“这人间本就无牵挂之人,记挂之事,如一座肮脏泥炉,纵使翻覆毁灭了又如何?”
  裴语涵将剑横于身前,剑身银光铮然:“请妖尊大人赐教。”
  邵神韵看着那柄剑,点点头:“是柄好剑,但你真的以为,你们师徒同心便天下无敌了?”
  裴语涵道:“语涵愿意试试。”
  叶临渊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,他从未想过某一天,当年那个看上去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,会站在自己身前,要为自己挡住所有倾塌而下的天地。
  “语涵,对不起。”
  “徒儿从不曾怪过师父。”
  “终究是我错了么?”
  “徒儿不敢论师父之对错,只是如今来看,师父诚然不算对。”
  裴语涵轻轻叹息,那些破碎的铁屑倒卷着冲天而上,重新凝成了一柄又一柄的剑,旋转着奔腾而上,结成浩大剑阵。
  邵神韵臂弯间的真龙栩栩如生,一双眸子燃着怒火,龙吟清啸划破长空。
  见隐之境不是纯粹力量上的差异,这是真正与天地相融的境界。
  天地像是自裴语涵与邵神韵之间分割开来,如晨昏交界之时,两个世界呈现出迥然不同的律动。
  一边天地流火窜动,如群龙乱舞不肯俯首,誓要撕碎九霄。一边苍茫天地化作一剑,屹然不动,如山岳高矗。
  极动与极静仅仅隔了一线。
  这看似势均力敌的对峙之中,两人身影未动,实则已然天南地北纵横了数十万里,一个念动之间,剑与真龙便触撞上千次,这片虚境被搅碎了一遍又一遍,肃杀的死意铺天盖地。
  这种战斗消耗极快,哪怕皆是见隐,可能也只需要短短数个时辰便能拼出胜负。
  而这种怪异的平衡很快被打破了。
  一剑破开虚境屏障,落到了场间。
  察觉到新至之人,邵神韵与裴语涵默契地收了手,停下来一同望向了那白衣少年。
  林玄言脸色苍白至极,身形摇摇不稳。
  裴语涵原本平静的脸上已是满脸怒容:“胡闹!你来这里干嘛?以你如今的境界,这地方是你能来的?”
  林玄言恭敬地行礼道:“师父息怒。”
  说着他转过身,手指按住眉心,一道金色的光凝于指间,如抽丝般徐徐地拉出来,最终凝成了一点金黄的光斑。
  邵神韵神色微变。
  林玄言递出了手,道:“这是秋鼎最后要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  邵神韵挥了挥手,道:“人都死了,留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?徒增念想。”
  林玄言道:“他可能有话要告诉你吧,不希望你永远带着误会和遗憾。”
  邵神韵想了想,还是接过了那道圣识,轻声道: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,当年他将我骗去那里,是想护着我,只是后来与父王同归于尽之后,南祈月顺水推舟,直接将我封于那里,一晃三万年。”
  “但是又如何呢?是你做的,不是你做的,你恨又或者爱,能如何呢?三万年都过去了,一切早已沧海桑田,想得开想不开的也都释然了。”
  邵神韵看着那道圣识,目光幽幽,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。就这样吧。”
  话语间,她直接将那道圣识捏成粉碎。
  圣识的散成点点金黄,凝成了秋鼎的身影,秋鼎立在她的身前,目光温柔。
  邵神韵静静地看着他,道:“阴魂不散?怎么还不消失?”
  秋鼎的身影愈发淡薄,他微笑道:“秋某这就走了。”
  邵神韵淡漠的眸子轻轻闪动,似是蒙上了一层湿湿的雾气,她忽然大声问:“等等,我问你,三万年前,你喜欢过我吗?”
  秋鼎的声音缥缈如云:“我死之前,最爱的是你。”
  邵神韵冷笑道:“千古第一的圣人竟也是这种三心二意的花心之人?”
  秋鼎轻声道:“不能与你厮守,是我毕生的遗憾。”
  邵神韵目光闪动,忽然垂下了衣袖,道:“抱抱我。”
  那虚幻的金色的影子抱拥了上去,邵神韵闭上了眼。
  “你从不欠谁三分神韵,而我却欠了你三万年光阴。”
  “没关系的,其实……我也没有怪过你。”
  “我爱你。”
  “呵,亏你饱读诗书,说的怎么还是如此庸俗啊……”
  金色的雨点落了满天。
  邵神韵抬起眼,看了一眼前面悬立着的四人,眼眶微红,不满道:“看什么看?”
  她将目光转向林玄言,道:“尤其是你,以前还是把剑的时候亏我经常抱着你睡觉,如今成人了,感觉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了?都敢站我对面去了?”
  林玄言一愣,目光略过邵神韵那人间尤物的翘挺身段,心想自己真是艳福不浅。
  “妖……神韵姐姐,你与叶临渊必须分个你死我活吗?如今你已是人间王座,俯仰众生,若是觉得我们碍眼,我们避让也就是了,绝不打扰神韵姐姐清修。”
  “说话倒是一个比一个好听。你知道我这七年受了何等屈辱?”
  邵神韵道:“况且,叶临渊与你亦是死仇,你护着他作甚?”
  “语涵是我师父,师父有事,弟子自然要服其劳。”
  邵神韵神色更冷:“若我与他真要分个生死呢?”
  林玄言问:“那若是叶临渊不在这方天地了呢?”
  邵神韵眼睛微眯起:“你什么意思?”
  林玄言回过身,望向了裴语涵,裴语涵竟然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,目光挣扎闪烁。
  叶临渊与夏浅斟牵着手立在身后,没有说话。
  林玄言走上前,握住了裴语涵的手:“师父,冒犯了。”
 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与此同时,一道雪白的亮芒如电一般在裴语涵身前爆裂开来,凝成一线。
  裴语涵握住了那柄三尺之剑。
  “这样会有些残忍。”
  林玄言说:“但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。”
  叶临渊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,早已心静如镜的他都泛起了波澜。
  裴语涵低下了眉目,她握着那柄剑,本该倾国倾城的背影此刻却有些失魂落魄。
  她举起剑,自左而右划过。
  霎时间万象崩碎,虚境之间风暴迭起,天穹之上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,流光溢彩,那裂缝的另一头,隐隐似有青山起伏的虚幻形状,那是……另一座天下。
  这简简单单的一剑似是耗尽了裴语涵所有的力气,她跪屈下身子,跪在了叶临渊的身前,闭上眼大声道:“不肖徒儿,请师父师娘飞升天外。”
  邵神韵静静地看着他们,没有阻拦。
  叶临渊看着那道正在缓缓弥合的巨大裂缝,百感交集。
  他看着握着三尺剑的裴语涵,看着她苍白的眉眼和依旧动人的容颜,缓缓道:“原来这便是仗剑飞升?”
  裴语涵低着头,眼观剑,剑鸣呛然,她声音哽咽道:“请师父师娘……飞升天外。”
  夏浅斟的手搭在叶临渊的手上,若即若离。
  叶临渊握紧了那只手。
  “语涵,师父愧对于你。”
  叶临渊轻声叹息,这种情感一经出现,便在他冰冷的心境上增添了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缝。他知道,他太上无情的剑意从此以后可能要彻底崩碎,但他却有些莫名的释然。
  “既然如此,那……走吧。”
  夏浅斟看着叶临渊的脸,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有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  最终,两道身影消失在了天幕之间。
  裴语涵看着那道逐渐弥合的裂缝,一直到缝隙彻底合拢,剑颓然坠下,她跪坐在地,衣袍如莲花散开,紧绷的情绪带着所有的酸涩的意味涌上心头,她双手掩面,失声痛哭。
  重新由剑化人的林玄言立在她的身侧,看着她海棠摇雨般微颤的身子,蹲下身,张开手臂抱着她。
  漫天流火彩霞重新回到邵神韵的体内,只似一片鲜红的衣袂。
  她走到林玄言面前,道:“他还留下什么东西吗?”
  林玄言说:“没有了,如果我不算的话。”
  邵神韵看着他的脸,指尖轻轻抚过,清冷的容颜上浮现笑意: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
  林玄言微微一笑,没有说话。
  邵神韵手按住了他的肩膀,认真道:“好好做人,有时间可以来界望山看看我。”
  林玄言点点头:“是。”
  邵神韵拍拍他的肩膀,说:“乖。”
  林玄言无言以对。邵神韵转身离去。
  “哦,好像还有两条蛆虫。”
  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,伸出一根葱白如玉的手指,凌空虚画了一个字。
  层云之下,那麻衣侏儒与莲座老人彼此朝着相反的方向遁逃而去,希望敢在那场战斗结束之前找个地方彻底隐秘起来,从此再也不出来。
  穿行在群山之间的麻衣侏儒忽然感觉到一股至高无上的气息。
  与此同时,已然要穿越沙漠的莲座老人同样感受到一道威严的气息从天而降。
  那是一个无形无影却巨大无比的字,横跨天地南北。
  两人飞速遁逃的身影被瞬间定住了,如有泰山压顶般。
  那是一个春字。
  春字的南北两边各压了一条蛆虫。
  何其蠢啊。
  他们将永远被禁锢在那里,风吹雨淋日晒虫蚁噬咬,心境更如肉身反反复复滚过刀山,直到死去。
  永生永世不得超脱。


  (下一章就要大结局啦。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。对期待江妙萱和苏铃殊肉的朋友们说声抱歉,到完结也没有她们的肉啦。但是剧情已经没有什么好拖的了,我所有想写的场景几乎都写出来了。琼明有很多Bug,时间线也有问题,我写完之后尽力修改一下这些。我从未想过这篇文,我马上就要从十九岁写到二十一岁了。)


313

主题

729

回帖

1356

狼币

L3

积分
1356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6-25 19:37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  第九十四章:从此人间清暮


  那场天地异象不过持续了三日,三日之后红云消散,天气转晴,不多时便下气了雾气蒙蒙的雨,将还未修缮完毕的城墙打得一片湿润。
  而不知是天意还是有人有意为之,人族与妖族的边界处,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峡谷。
  这峡谷起初不大,但是每日都在变宽,海水灌进去,便渐渐成了一条极深的深渊。
  半个月后,人族与妖族进行了一场举世瞩目的会面。人族的代表是轩辕夕儿,妖族的是楚将明。
  在轩辕帘死后,人族便由那位突然出现的皇姐接管了,虽未登基,却成了默认的新女帝。
  那一场会谈持续了七日,在敲定了诸多事宜之后,人妖两族宣布永久和平,直到那条裂缝扩张得足够大,两族族人隔海再不相见为止。
  事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已经升起,那是真龙之息与人间剑气凝成的迷障。
  这是天下道法最后的昙花一现,如今屏障不破,将来便更不可能破,两族的命运在当下分开,在河道的分叉口,蜿蜒去往不同的地方,这是万年恩怨永远的诀别。
  而拥有人妖两族血脉的轩辕安月被奉为新的女帝,事实上,所有人都知道她代表的,不过是她身后父母的想法,如今裴剑仙剑告天下从此归隐,邵神韵同样封山不出,在那境界的断层之下,化境巅峰便是两族的王座了。
  最后一场雪后,隆冬渐渐过去,春天便来了。
  承君城一座深宅大院中,林玄言从少女的臂弯之间起身,抬头望了眼窗外,天尚蒙蒙亮。
  季婵溪睁开雾色迷蒙的眼睛,轻声问:“怎么了?”
  “没事。”林玄言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。
  季婵溪蹙了蹙眉头,不满地翻了个身。
  林玄言掀开被子,少女犹自赤裸着姣好的雪白娇躯,林玄言狠狠拍了拍她腴润浑圆的翘臀,未等她清醒发怒,他便率先跳下床,小跑着逃了出去,算是报了昨晚被她按在身下欺负的仇了。
  季婵溪捂着屁股跪坐在床上,柳眉微竖,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恼意。
  院子里,陆嘉静早早便起了。
  初春清凉,她拢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坐在竹椅上,她气质清贵,一人静坐之时便有拒人千里的典雅贵气。此刻她微笑着看着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林玄言,方才啪啪两记脆响她是听到的。
  “静儿,早呀。”林玄言打了个招呼后搬了个椅子在她身边坐下。
  陆嘉静嘴角微微扬起,道:“昨晚被欺负这么惨,今天不想办法教训一下她?”
  林玄言同样笑了起来:“静儿还好意思说我?昨晚你不也被她仅仅用两根手指就插得水儿直流,最后还说着什么姐姐饶命,静儿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,啧啧……”
  陆嘉静倒也没有生气,只是道:“我被这样欺负你也不帮帮我,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喜欢你。”
  林玄言道:“下次我一定站在静儿这一边。”
  陆嘉静冷笑道:“上次也说是下次。”
  林玄言凑过去想抱抱她,却被陆嘉静按住胸口,一掌推开。
  “听说你给语涵写了幅字?”陆嘉静忽然问。
  林玄言点点头:“白衣雪夜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”
  陆嘉静默读了两遍,问:“人间无数里包括我吗?”
  林玄言诚恳道:“静儿在我心中是”列作人间第一香“”
  陆嘉静点点头,这才稍稍满意。
  林玄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黄历,翻了两页之后撕下一页,递给了陆嘉静。
  陆嘉静接过来看了一眼,事实上她第一眼便看到上面宜婚嫁的字样,却假装没看到,问道:“你要我看什么?”
  林玄言说:“以前我们约好过,要在太平宫举行一场婚宴。”
  陆嘉静俏脸微红,低下头,将那张日历不停折着,直到折不动了,才甩给了林玄言,轻轻说了声好。
  季婵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,她披着一件黑色的棉布外衫,外衫堪堪盖住雪白挺翘的臀儿,笔挺纤长的大腿裸露着。
  “陆姐姐要结婚了?”季婵溪半梦半醒问:“嫁给谁呀?”
  林玄言知道她是在装傻,一脸鄙夷地看着她:“当然是嫁给你夫君啊。”
  季婵溪哦了一声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,道:“夫君要纳妾了呀?”
  陆嘉静板着脸看着她,刚想训斥两句,季婵溪却直接跑到了陆嘉静的面前,扑到了她的怀里,陆嘉静身下的竹椅晃得咯吱咯吱地响着。
  季婵溪双手覆在陆嘉静饱满的酥胸上,一边揉弄一边侧过脸对林玄言道:“那日那个白衣服的神仙姐姐也很漂亮啊,夫君要不一并收了?”
  她说的自然是裴语涵,陆嘉静也望了过去,道: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见语涵?”
  林玄言叹了口气,道:“这些天语涵心情很乱,让她先静静吧。”
  季婵溪道:“下次你去寒宫,记得把白衣姐姐带回来,不然我休了你。”
  林玄言气笑道:“欠打了?”
  季婵溪揽着陆嘉静的纤腰,道:“陆姐姐保护我。”
  陆嘉静冷哼一声,却直接将怀中少女翻了个身,按在自己的膝盖上,啪啪打了起来。
  “昨晚这般欺负我,今日就改口喊姐姐了?你真当我这么好糊弄?”陆嘉静狠狠地打了几巴掌,只觉得少女娇臀翘软,弹性惊人,很是解气。
  季婵溪很识时务,没挨几巴掌就哀哀地求饶起来,陆嘉静却没有之前那般心软了,狠狠打了数百巴掌,打得少女娇臀火红,雪白的腿心之间水丝莹莹才将她放了下来。
  “陆姐姐不喜欢我了。”季婵溪一脸委屈道。
  陆嘉静看着她可怜的样子,也觉得自己下手似乎重了些,便说下午带她去吃好吃的弥补一下。
  林玄言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香艳画面,心里痒痒的,便又与她们嬉闹了一早上。
  ……
  这日午后,浮屿上剑气如雪,横横竖竖地交织如网,清脆如玻璃破碎的声响里,浮屿间的云海消散,一道剑气在反复碰撞结界之后径直破入,如流星砸地般落到浮屿之上。
  烟尘翻腾。
  遮蔽视线的烟尘渐散后,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浮现出来。
  林玄言与陆嘉静牵着手走过漫天浮尘,径直前往太平宫的方向。
  浮屿数百修士围在他们的方圆之外,如临大敌。
  林玄言与陆嘉静对于他们视若无物,只管径直向前,那修士组成的人流随着他们的步伐缓缓分开一线。
  无人敢出手。
  偌大的圣女宫空空荡荡,苏铃殊整理好了手上的卷宗典籍之后走到窗边远眺,那道忽如其来的剑气她很早便有感应,但见到了那对道侣之后,她便不再担心什么。
  数日之前,她与夏浅斟最后的微弱联系被彻底切断,那时她便有了猜想,如今林玄言与陆嘉静联袂登临浮屿,她心中的猜想再次得到了证实。
  想着许多事情,她推开了圣女宫的宫门,迎面走了上去。
  北域之后,时隔了许多年,他们终于再次相逢。
  林玄言看着迎面走来的紫发少女,神色微异,如今他境界今非昔比,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真正的身份。
  “原来是你呀。”林玄言怅然道:“苏姑娘,好久不见。”
  “林公子,陆姐姐,你们好。”苏铃殊温和地笑了笑,双手叠放身前,欠身行礼。
  陆嘉静微笑道:“我早该想到的,原来你就是她呀,怎么?今日拦在前面就想像当年一样抢人?”
  苏铃殊微笑摇头:“我如今是圣女宫的新任宫主,为了浮屿安危,哪怕境界偏低,也要冒死看着两位才行啊。”
  陆嘉静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紫发,笑道:“那小宫主就随着我们吧。”
  林玄言嗯了一声,八年前北域同行的种种浮上心头,仿佛昨日。
  “果然我们做什么苏姑娘都喜欢看着。”林玄言道。
  苏铃殊想起了当年偷窥他们欢爱之事,脸颊微红,岔开话题道:“你们今日斩开浮屿大阵,如此大的声势为了什么?”
  林玄言道:“去太平宫。”
  苏铃殊道:“承平首座失踪了许多年,太平宫常年空虚着,若是你们要去,我带路便是。”
  陆嘉静对于太平宫的位置自然刻骨铭心,但她仍然微笑道:“那麻烦苏姑娘了。”
  太平宫建于湖上,三面环山一面环水,瓦甍翠色如湖水凝玉,斗拱宏大,屋脊如翼,在峭壁悬崖之间显得庄重安稳。
  陆嘉静足尖点过水面,淌起一道道细长涟漪。
  水面下的窈窕仙容惊鸿照影。
  林玄言一身斜襟的雪白衣裳,身影几个变幻便来到了宫门前,手掌按在门上,轻轻一推,沉重的声响里,灰尘落下,满目的粼粼银光落在目间。
  苏铃殊站在他们身后,轻声询问:“太平宫中许多陈设皆是陈年旧物,记载着浮屿历史,两位下手可否轻一些……”
  陆嘉静打断道:“无妨,苏姑娘跟进来就是了。”
  宫门推开,光照了进去,屋中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,水池泛着细细波纹,许多长明的红色花灯漂浮在水面上,花灯之间隐隐有人影舞跃的姿影。
  而太平宫的穹顶上方是巨大的七色琉璃浮雕,浮雕的背面燃着各色的灯,映得浮雕上的仙人光彩奕奕,衬得那些妖魔鬼怪更加黑暗阴鹜。
  巨型圆形水池的周围搁着八面书架,木制的书架之间悬挂着许多幅画。
  林玄言远远地望着那些画,若有所思。
  陆嘉静注意到了他的眼神,冷笑道:“想看过去看就是了。”
  林玄言略一沉吟,足尖点过水面,真的前往那些画卷之前。
  陆嘉静黛眉轻蹙,有些不高兴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,跟着他点水而去。
  那些画卷皆是春宫美人图。
  画卷皆是丹青彩墨,画师技艺妙到毫巅,如直接取景入画,活色生香。
  有女子伏塌屈腿翘臀,被绑着双手双脚承受鞭笞的图,腰臀玉腿之间尽是细细鞭痕。
  有女子青裙半褪,一对丰傲玉乳夹着乳夹,双手缚吊着,两腿被迫分开,后庭之间插着粗长的假阳具。
  有女子被揪着头发,脖颈被迫扬起,檀口张着,粗大的阳具插入其间,几乎全根没入。
  有女子一身青裙,趴在男人的大腿上,下裙褪到了腿弯处,翘臀被打得通红,女子闭眼,樱唇半张,混杂着痛苦与清媚之色。
  林玄言从一头认认真真地看到了另一头,如欣赏传世名画般。
  陆嘉静在一旁一直冷冰冰地看着他的侧脸。
  苏铃殊跟在他们身后看了两幅,只觉得那画中青裙女子眼熟至极,再定睛一看,她小嘴便张开了,短暂的惊讶之后,她连忙用手掩住小嘴,低下了头,没有继续看后面的画。
  “好看吗?”陆嘉静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。
  林玄言道:“好看。”
  陆嘉静道:“好看就好,稍后我拿去一并烧了。”
  林玄言笑着点点头:“烧了也好,以后挂点新的,改日我们找个宫廷画师,给我们画几幅好不好呀?”
  陆嘉静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额头,伸手要去撕扯下墙上的画卷。
  她的手触及到一副画轴,画上女子赤裸着翘着臀,双腿一字分开,腿心处汁液淋漓。
  她的指间颤抖了两下,却缩了回来,道:“算了,留着吧,这些画我也挺喜欢的。”
  说这话时,她一直盯着林玄言的眼睛看,林玄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故作悠然道:“只是可惜了,画终究是画,比不得真人韵味。”
  说着,他扯下了陆嘉静眼前那副画,直接扔到了水中。
  陆嘉静讥讽道:“这些画,你觉得好看,我也觉得喜欢,你如此作践它们做什么?”
  林玄言满脸歉意道:“不小心失手掉水里了。”
  陆嘉静哦了一声,道:“那稍后可别手滑毁画了。”
  林玄言深深地呼吸了几次,心如古井地看着那些画,一边看一边啧啧点评起来。
  陆嘉静不甘示弱,微笑着诉说着画中女子当时的心情,是痛苦还是舒服,还是两者皆有。
  最终却是林玄言先招架不住,微恼道:“静儿,你真是越来越不守妇道了!”
  陆嘉静笑意玩味道:“心里不舒服了?”
  林玄言抓着她的手腕,凑了过去,威胁道:“你信不信我在此时此地把这些画再重复一遍?”
  陆嘉静笑意更盛,直接张开手臂,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:“你试试?”
  林玄言瞥了一眼假装什么都听到的苏铃殊,手指勾了勾她的下巴,道:“算了,回去再收拾你。”
  陆嘉静道:“有人看着就不好意思了?又不是第一次了,当年在北域时候,哪次没有苏姑娘在边上看着?”
  林玄言道:“你真想让我将你就地正法了?”
  陆嘉静道:“当年啊,可是有人在这里,将我就地正法了许多次呢,你看这幅画,虽然画中女子表情很不情愿,其实很舒服的……”
  林玄言抿紧了嘴,最后肩膀一松,妥协道:“别说了,静儿我认输可以吗?”
  陆嘉静嘴上挂着微笑,看着那些画的目光却渐渐如雾,凄惶怅然,她荡了荡青色的衣袖,笑了笑:“认输就好,那这些画怎么办?烧了还是留几幅收藏一下?”
  林玄言回身问道:“苏姑娘,烧这些画不算破坏你们浮屿历史吧?”
  苏铃殊平静道:“两位请自便。”
  实际上林玄言不过是礼貌性问一下,他手指对着空气轻轻一擦,一道剑火便燃了起来。
  陆嘉静却按住了他的手,道:“全烧了不就代表我们还放不下这些过去吗?”
  林玄言笑了笑,手指抚过女子深青色的发丝,道:“这些怎么放下呢?”
  陆嘉静同样自嘲笑着。
  苏铃殊看着这对悲喜不定、莫名其妙的男女,忽然有些羡慕。
 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,林玄言像是想通了什么心结,手指间再次燃起剑火。
  大殿之中,水光摇红。
  数十幅画卷同时亮起了火光,那是冰冷耀目的剑火。
  而那些画卷却没有被火焰舔舐殆尽。
  那些火焰如工匠精雕细琢般烧着,没有触及到画上女子一片裙角,只将男人的身影烧去了。
  林玄言笑道:“就这样吧,其他的都过去了,就留下静儿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模样吧。”
  陆嘉静看着那些被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的画卷,眉头蹙起,显然不算满意,她问道:“那这些画怎么办?要是留这里,我的春宫画像以后就任人欣赏了?”
  林玄言道:“当然要带走。”
  陆嘉静道:“要是带回去被婵溪发现了,她还不笑话死我?”
  林玄言问:“那夫人想怎么样?”
  陆嘉静认真道:“收起来埋起来吧。”
  林玄言问:“要是被人找到了怎么办?”
  陆嘉静道:“那也是我们死后千万年后的事情了……俱往矣。”
  林玄言想象着那个被雨打风吹去后的岁月,神思茫然。
  修道之人求的是与天齐寿的长生,但这注定是不可能的,只要生于天地间,就一定会老去,死去。只是修道之人将这个过程变得无比漫长罢了。
  这些画或许会永远长眠地底,迈过比他们更久远的岁月,去看一个更遥远的未来。
  “也好。”林玄言应了一声,手指抚过一副画卷上栩栩如生的绝世容颜,微笑道:“静儿永远这样美。”
  随着林玄言的抚摸,所有画轴同时卷起,收拢成卷。
  画卷收拢,陆嘉静转过身去,道:“我再带你看个东西。”
  “什么?”林玄言问。
  陆嘉静走到一处墙壁,手掌触摸试探,某处暗格被推动了,她从中取出一个小盒子,直接抛给了林玄言,道:“这个有没有兴趣收下?”
  林玄言伸手抓过褐色木盒,迟疑着推开木盒的盖子。
  “这是……”
  盒子中放着一些零碎的,微微卷曲的细小毛发,林玄言看着这些,只觉得脑子轰得一声,当年在时光长河中看到的场景霍然浮现,他牙齿紧咬,胸膛起伏,却仍是故作镇定道:“这东西留著作甚?以后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,要不把静儿刮成大白虎?”
  闻言,陆嘉静冷笑一声:“小白虎都对付不了还想着大的?”
  苏铃殊在一旁假装什么也听不懂。
  林玄言对于她的玩笑一笑置之,他环视宫殿,道:“我曾经答应过你,要在太平宫给你举报一场婚礼,但今天有些冷清啊。”
  陆嘉静道:“外面可是聚着很多人呢,要不要把他们一并喊进啦赏画?”
  林玄言面无表情,在心里默默想着要秋后算账。
  陆嘉静似乎心情很好,她靠着墙壁,褪下了青色的绣鞋,随意扔到了一边,露出了白润柔嫩的玉足,脚踝处青筋如白雪下暗埋的溪水,若隐若现,更衬得一双玉足纤巧柔美。
  陆嘉静撩起了一些青裙,走到巨大的水池边,足尖涤荡水面,溅起丝丝的波纹。
  林玄言忽然想起八年前试道大会上,她便是这样赤着双足从接天楼下走下来,细嫩的肌理宛若玉兰。
  一晃多少年,有情人终成眷属,多好。
  水面上的花灯随着她涤水的动作逐流着,火红的光在水下摇晃着,水面上清晰美丽的花灯和水下水墨般的倒影辉映着,陆嘉静曼妙出挑的身躯便在这些光与影之间明灭着。
  太平宫一片空寂太平。
  林玄言看着青裙涤水的柔美背影,听着耳畔哗哗的水声,所有的情绪便这样沉淀了下去。
  微漾波纹的水面上,许许多多的花灯载沉载浮着。
  “静儿。”
  “嗯?”
  “送你一场烟花。”
  林玄言手指虚点水面,冰冷的绛红色剑火燃烧起来,它们仿佛带着最炽烈的温度,将整个湖面烧的一片通红,花灯中虚幻的人影便在火光中曳舞着。
  林玄言牵着陆嘉静的手走过灯影摇红的湖面,踏过青铜的石阶,来到了宫门外内方外圆的碧色高台上。
  那是一处悬崖陡壁上铸造的高台,周遭山势险峻高耸,烟缭雾绕,峭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红叶。
  林玄言高高地举起了另一只手。
  叮叮当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似是剑鸣。
  这一天,自叶临渊与邵神韵大战之后,人间所有剩余的剑再次腾空而起,朝着浮屿飞了过来,剑鸣嗡然振响,如百鸟朝凤般笼聚而来,一直来到了太平宫的上空。
  所有的剑都亮起了七彩的霞光,仿佛被浮屿上了最美丽的魂魄。
  叮叮的清鸣之声响彻峡谷,它们碰撞出无数的火花,盛大地成开在太平宫的天空上,如火如荼,如烟霞焕然绮丽。
  那是永不凋零的烟火。
  陆嘉静与苏铃殊都仰起头看着那宏达而瑰丽的景致,清澈的眸光里是五光十色的烟火。
  “苏姑娘,对不起了。”
  在这场名剑构筑成的烟火的尾声,林玄言忽然低声对苏铃殊说了声抱歉。
  与此同时,身后的太平宫亮起了冲天的火光,仿佛有火蟒自宫中扬起头颅,要将整座宫殿吞噬入腹。
  “这里有你最痛苦的记忆,哪怕我们如今都不在乎了,我还是想毁了它。”林玄言看着陆嘉静的脸,轻声说着,巨大的火光汹涌如潮水,将身后的场景耀得亮如白昼。
  苏铃殊肩膀骤紧,她呆呆地看着那座火光笼罩的宫殿,却也没有说什么。
  房梁,斗拱,木门,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了火光里。
  陆嘉静吃惊地看着那座沐火焚烧的宫殿,竟有些释然。
  一直到火势无可挽回,苏铃殊才严肃地问道:“你们把我浮屿的古宅烧了,该怎么赔偿?”
  陆嘉静道:“苏姑娘想要如何?”
  苏铃殊道:“我想随你们一同修行。”
  林玄言与陆嘉静微微吃惊地对视了一眼,陆嘉静迟疑之后缓缓点头,林玄言便也点了点头。
  苏铃殊抿嘴一笑,张开双臂仿佛抱拥着大火,她大声道:“那就烧吧——”
  剑鸣声在这一刻激烈到了顶点,仿佛天庭之上,有两军交阵,铿锵鸣响。
  冲天的火光里,林玄言忽然亲了一下身边女子的脸颊。
  陆嘉静下意识地捂了下脸。
 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。
  像是看着最热烈也最寂静的一生。
  一直到焰火成灰,名剑散去,烟尘归寂,三个人的身影才出现在了湖泊旁的石道上,身后古拙敦厚的宫殿被燎得一片漆黑,里面的一切也终于付之一炬。
  忽然间,一个声音响起在山道上。
  “林玄言,你真是好大的排场。”
  林玄言心中一凛,回身望去,一对女子并肩立在身后,不知何时来的。
  那是邵神韵与南宫。
  “南宫姑娘……”林玄言有些吃惊。
  “妖尊大人登临浮屿有何贵干?”苏铃殊问道。
  邵神韵目光移向了林玄言,道: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  她身边的南宫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,却被邵神韵瞪了一眼。
  邵神韵冷冷地看着林玄言,道:“你破了我家妹妹的身子,就想这样放任不管?”
  “姐姐,那只是情势所迫罢了……”南宫在一旁小声辩解道。
  温柔端庄的失昼城大当家,此刻竟有些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小女人姿态。
  “闭嘴。”邵神韵冷冷呵斥道。
  林玄言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。
  苏铃殊有些震惊道:“你究竟惹了多少桃花债?”
  邵神韵双手环胸,强硬道:“把我妹妹明媒正娶了,别和我说什么你们相识太晚感情不深,强扭的瓜不甜之类的话,修道之人最不缺时间,感情慢慢培养便是,总是你要了我妹妹的身子,就休想一走了之。”
  赤裸裸的逼婚呀。
  南宫捂着额头,只是觉得好生丢人。她柔柔地看着邵神韵,可怜道:“可是南宫只想和姐姐在一起呀。”
  林玄言试探性问道:“要不你们一起来?”
  陆嘉静俏脸肃然,微恼地瞪了林玄言一眼,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。
  邵神韵淡淡道:“我可没兴趣和你这个剑人住一起,但是我与妹妹相逢不易,便陪着妹妹暂住几日吧。”
  林玄言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,求助般看了陆嘉静一眼,陆嘉静翻了个白眼,别过了头,懒得理他。
  邵神韵冷笑道:“怎么?算起辈分,三万年前我便是你的女主人,如今再不济你也要敬我一声姐姐才是,还是有了妻子就对其他人避如蛇蝎了?”
  陆嘉静抿着嘴唇,无奈地叹了口气,妥协道:“便听邵姑娘安排吧。”
  邵神韵满意地点了点头,推了下南宫,笑道:“还不去拜见你的正宫姐姐?”
  南宫整理了一下衣裳,黑衣白发的身影在犹然火星飘荡的背景下美得不像话。
  她对着陆嘉静欠下了身子。
  三年的生死相随,陆嘉静与南宫自然也早已熟识,两人之间自然也没有太多芥蒂,只是对于邵神韵,陆嘉静心中总是有些不舒服,若是邵神韵真与她们住在了一起,再加上她与南宫形影不离,那众女大被同眠是不是也只是时间问题了?
  一想到这里她便分外头疼。
  邵神韵微笑道:“陆宫主,你以后可别欺负我家妹妹呀,要不然我这个做小姨子的可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  陆嘉静道:“我们自然不会亏待南宫姑娘。”
  邵神韵问:“你们家一般谁说了算?”
  未等林玄言回答,邵神韵便道:“以后我说了算,要是不服……算了,以你如今的境界也没什么好不服的,哪天你有你那美人儿师父那么厉害,或许可以反抗一下我……好好修行吧。”
  林玄言看了一眼陆嘉静,心想我们真是苦命鸳鸯。
  陆嘉静鼓了鼓香腮,忽然觉得那原本应该风平浪静的婚后生活一片黑暗。
  ……
  黄昏之后,一个人在家中无聊坐着的季婵溪听到了一阵敲门声。
  她打开门后,看着门外那许多位绝色女子,呆若木鸡。
  “陆姐姐,这……南宫姐姐,妖尊……还有这个紫头发的小姐姐是谁呀?林玄言!我让你去把白衣服的神仙姐姐带回来,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姑娘回来?”
  “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  ————
  午后的暖阳里,林玄言御剑去往寒山。
  不知为何,那护山大阵却对他紧闭了,他吃了闭门羹,便只好徒步登山。
  两个时辰之后,林玄言才终于来到山顶,自从可以御剑飞行之后,他便从未徒步走过这么多的路,他知道定然是裴语涵故意封闭了山门大阵为难自己,如今他只希望她不要不在山门,要不然……他也只好回去。
  寒山犹覆白雪,夹道苍松翠柏奇形怪状,如喜怒形于色的匆匆过客。
  过了最后一座碑亭,俞小塘抱着剑立在山道尽头,神色复杂地看着他。
  “小师姐好。”林玄言行礼道。
  俞小塘道:“你是来见师父的吗?”
  林玄言问:“嗯,难道师父不在?”
  俞小塘无奈道:“师父让我告诉你说她不在。”
  林玄言便径直向着碧落宫走去。
  俞小塘伸手拦住了他。
  “小师姐还有什么吩咐?”林玄言问。
  俞小塘凶巴巴道:“第一,不许说是我告诉你的。第二,不许惹师父生气!第三,以后不许欺负师父,要不然我一剑砍死你。”
  林玄言微笑作揖:“是,师弟遵命。”
  俞小塘想了想,压低声音道:“这会师父在午睡,但应该是装睡,你敲门她要是不答应,直接进去就好,不要说是我说的!”
  林玄言看了一眼她的身后,露出了同情的表情。
  俞小塘立刻明白过来,望向了身后,接着表情便凝滞了:“师……师父……你什么时候来的呀。”
  裴语涵在俞小塘的额头上狠狠敲了个板栗,道:“稍后来碧落宫领罚。”
  “哦。”俞小塘应了一声,然后悄悄抬起了些头,瞥了林玄言一眼。
  林玄言明白她想让自己为她开脱两句,可他假装没看到,说道:“大师姐背后说师父坏话,理应狠狠处罚。”
  俞小塘瞪大眼睛:“你……白眼狼,哼!”
  裴语涵看着林玄言,淡淡道:“好了,随我来吧。”
  说着,她转身朝着碧落宫走了过去,林玄言随后跟上。
  碧落宫门打开,陈设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,屏风绣榻,木桌古琴,案上摊着一张雪白宣纸,正是林玄言几日前寄过去的那张。
  裴语涵忽然想起来这张纸还没收好,便当着林玄言的面一拂衣袖,将其无声卷起,随意弃到了书卷之间。
  “师父,这好歹是徒儿一片心意,这样不好吧?”林玄言不满道。
  “字太丑,没扔掉算对你不错了。”裴语涵冷淡道:“今日来见我,所为什么?”
  林玄言道:“不是你让我抽空来行拜师大礼吗?”
  裴语涵瞥了他一眼:“这是你和师父说话的语气?”
  林玄言咳了一下,恭敬道:“弟子知错了。”
  裴语涵稍稍满意地点点头,道:“还不跪下?”
  林玄言犹豫片刻,单膝跪地。
  裴语涵转身看着他,双手负后,冷冷道:“另一只膝盖?”
  林玄言另一只膝盖缓缓降落下去,在要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,他忽然起身,冲到裴语涵身后,一下环住了她的腰。
  “语涵,你要是还生我气,刺我几剑吧,别再这样了。”
  裴语涵睫羽轻颤,她按住了那扣着她腰身的手,嘴唇轻颤:“放手……师父命令你放手。”
  “不放。”
  “你敢违逆师命?听话。”
  “不听话的明明是你!”
  “……”裴语涵身子微软,她轻笑一声,道:“那你又能怎么样呢?”
  林玄言从身后抱着她的腰肢,将她猛地推到了床上,她身子翻转过来,与林玄言四目相对。
  林玄言怔怔地看着她,两人扭着手对峙了半天,最后,裴语涵按住了他的胸膛,将他轻轻推开,她从床上坐起,理了理微乱的衣襟,眉目平静而端庄,她轻声说:“去那个小巷子外那家店等我吧……”
  “骨头汤那家?”
  “嗯,你在那里等我,但我……不一定会来。”
  “那我不去。”林玄言道。
  裴语涵目光微凉,她生气道:“这可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。”
  林玄言向后退了两步,平静地看着她的脸,安静地微笑着:“冬雪小巷,万家灯火,雪夜相逢,这是很美的故事,但却不是我们的故事,我们的故事从来不是从那里开始的,八年前,我从潮断山走下来,见到了你,你一身白衣,目光清冷而温柔地看着我,那才是我们开始的地方,还有这座宫殿,琉璃碧瓦,摇红灯影,这是我们第一次交心的地方,还有北域,承君城,老井城,南海之畔……这些才是我们的故事啊。”
  “可是七年前……你推开了我。”
  “寒宫不能没有你……而且你一直以为我是叶临渊,我一直害怕某天你知道真相后会怪我……所以当初北域相逢,你喊我师父,我都没敢答应。”
  “是啊,后来我知道真相了,我一个人伤心难过了很久很久……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啊,几句话就想哄我?”
  “对不起……”
  “我不是那个小女孩了,你也不是我师父了,哄不好的。”
  “那可以重新开始吗?从潮断峰下,从我们相识的地方,就像回到八年前那样,一切重头再来。”
  裴语涵看着前方,像是坐拥在一座空寂的宫殿里,孤琴冷剑,轻纱床榻,她一个人点烛静思,前尘往事缈如烟云。
  过了很久,她才缓缓道:“明日黄昏,你去潮断峰下等我吧。”
  “你会来吗?”
  “我需要想想。”
  “一定要来啊。”
  暮色沉沉,春末晚寒里,高崖下满山飞花,似一场新雪。
  峰顶积雪犹未消融,黄昏里显得无比遥远。
  瑟瑟的琴声自碧落宫飘出,她少时学过琴,却已许多年没有碰过那银弦了。
  林玄言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,听着那渺渺琴音,那是朝来的寒雨,也是晚来的风,更是一个说不清结局的故事。
  一定要来啊。
  他立起身子,缓缓走下山道。


313

主题

729

回帖

1356

狼币

L3

积分
1356
 楼主| 发表于 2026-6-25 19:38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【结局】


  林玄言在那个幽静的暗室中醒来,身边早已没了生锈的剑。
  青铜的孤灯依然嵌在墙壁上,随着石门长久的打开,墙上的壁画淡了几分,剥落了些许颜色。
  他一身新衣雪白,眉宇安静而清秀。
  石门推开,微风扑面,千山万水如向自己拥来,山鸟齐鸣,飞瀑轰响,他仿佛又坐了一个百年大梦,在千回百转间醒来。
  这是他许多年后依然会回想起的暮春,落花如雪,莺飞草长,石阶伸展下去,蜿蜒到不可知处。
  走了许久许久,他的肩上落着花,衣襟上带着淡淡的香味,那石门暗室离自己越来越远,山道也越来越远,他平静的心湖间似有鱼梦偶破,散成清漪。
  “许多年前,我在山下遇见了一个女子,曾经我以为那是故人相逢。”
  “后来我知道了真相,才发现那些看似美好的过去原来都不是我的,但是我不敢惊醒你的梦,如果可以,我愿意一直那样下去,带着你永远在记忆里的小巷里兜兜转转,永远牵着温暖手看著明亮的灯火。”
  “许多内疚是我一生都没办法弥补的,但我还是想试试,用尽此生的时光。”
  “我不想我们从此以后只是师徒,也不想就这样错过你,不想你一直一个人。”
  那崖道的转角,林玄言轻声呢喃着。
  说完了这些话,他似是用尽了力气,终于拐过了那个崖角,来到了那片初见时的花坪上。
  花坪上杂树丛生,落花狼藉。人约黄昏后,如今唯有风吹草动,不见来人。
  阴云聚拢,天光如束,似是要迎来一场雨。
  大雨之后,应是满地残红,万象如新吧。但他只觉得空空落落,生不出怜香之情。
  他在原地安静地站了很久,等了很久,一直到大雨落下打湿他的衣裳。
  雨水浇透了他的黑发,流过眉眼鼻唇,在下巴处滴成了雨线,他舔了舔嘴唇,雨水咸涩。
  天光渐渐消散,最后的黄昏也要随着大雨散去。
  他终于没有等到她。
  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。
  一片伞面忽然没过了自己的头顶,雨水顺着伞骨淌下,在眼前滴成了数串珠帘。
  林玄言心神颤抖,他猛然回身,看着那平静执伞的女子,雨水模糊了眉目,只有一袭白衣犹如云雪。
  “下雨了,回家吧。”她嗓音温柔,眉目带笑。
  ……


  (完)


  【尾声啦,心里莫名平静。其实应该还有很多可以写的东西,比如婚后生活什么的,和妹纸们大被同眠,或者调教一下如今冷傲的语涵什么的。但是我觉得这样的结束很美,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,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呀。应该没有番外了,至少现在没有心气去写,哪怕想写估计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。书友提出的问题我都看过,但是很多其实理念不同,并不是书的BUG,这本书虽然BUG很多,但是前后大致也能合上,我挑个时间通读一遍,认真修改一些内容,但对于剧情不会有什么变化的。这本书写了也有一年半了,当中无数次想过太监,最终也终于坚持下来了,心理抗压能力日益增强……那天看到一句话,写文七分靠灵性三分靠积累,我感觉自己基本靠灵性,平时读书不多,积累不够,琼明的许多情节也未能写出想要的感觉。以后我再多读书,努力提升比例,但是可能再不写H文啦。写H文是很孤独的过程,不敢让身边的人知道,更不敢推荐,哪怕看到贴吧有人提到都觉得烦心,如布衣夜行呀。所以以后想去试着写写网文,虽然大概率扑街。
  一年半以来,读者也换了很多批,多有离去有人前来。感谢大家的一直陪伴。
  对了,不管大家如何声讨林不是叶这个设定,我依然很喜欢这个设定,剑变成人,人活成剑。我很喜欢这样的故事。
  还有关于绿和纯爱的说法,其实我很无奈,因为我写的只是一个故事,绿和纯爱都是故事。就像你看一本前期主角很悲惨的小说,后来主角通过自己的奴隶修成正果过上了幸福的生活,你质问,为什么主角不一直悲惨下去,既然你不一直惨下去,为什么开头要写那么惨,你忘了初心。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  我写的只是故事,无关绿和纯爱这些。
  好了,琼明的故事就到这里了,陪君醉笑三千场,莫道离殇。诸位别过啦。】圣女宫中,陆雨柔替苏铃殊整理好了那些她亲手撰写的卷宗,回身问道:“苏姐姐,这些书卷叫什么名字呀?”
  苏铃殊搁下了笔,微笑道:“就叫琼明神女录吧。”


  【全书完】


广告联系 avlang9999#gmail.com|Archiver|手机版|小黑屋|AV狼

GMT+8, 2026-9-8 05:40 , Processed in 0.039354 second(s), 2 queries , Gzip On, Redis On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5

© 2001-2026 Discuz! Team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